《人事報導 》牆內的「神仙」與牆外的「看客」

社長＼說故事

我向來是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推測官場中人的。但這回，見了那些「一條鞭」下的局處首長，卻還是覺得自己有些孤陋寡聞了。

在地方的衙門裡，人事、政風、主計、警察，這幾處是極有意思的。名義上，他們是市長的屬下，實則卻是中央的「欽差」。市長要點將，中央卻早已排好了座次，末了不過是行禮如儀，將名單遞過去，讓市長「過目」一番。這「過目」，大約便如看戲，戲台上的生旦淨末丑早已定死，看戲的人縱有不滿，也只能坐在台下，看著那戲子咿咿呀呀地唱下去。

於是，這幾處的首長中有人便生出一種奇特的「仙氣」來。他們是不必理會地方的煙火氣的。議員的質詢，大約是耳邊風；媒體的追逐，想必是蒼蠅嗡嗡。他們自處於一道無形的圍牆之內，牆外是紛紛擾擾的民生疾苦，牆內則是安穩如山的中央任命。他們的心，是繫在那遙遠的京城的，至於地方的風雨，與他們又有什麼相干？

「官字上下口：上口負責吞聲忍氣，下口負責頤指氣使。」

我曾見過一些首長，因為這「一條鞭」的護身符，便顯得格外孤僻且高傲。他們是不屑於做「公關」的。在他們看來，職務的升遷，全憑中央長官的一紙公文，地方的民意，不過是些無關痛癢的喧囂。他們安坐於辦公室中，翻看著那些枯燥的報表，心中大約在想：任你議員如何咆哮，任你媒體如何口誅筆伐，能奈我何？

這「能奈我何」四個字，真是道盡了官場的精髓。這是一種超然的傲慢，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冷漠。他們彷彿是從天而降的神仙，暫且在地方這塊泥濘地上落個腳，心裡卻時刻準備著羽化登仙，回到那中央的雲端去。

然而，這圍牆築得久了，人便也漸漸變得麻木。他們看著牆外的世界，眼神中流露出的，竟是一種看客般的冷淡。地方的興衰，百姓的哀樂，在他們眼中，不過是些數據，是些與己無關的瑣事。他們或許會說，這是「專業」，這是「獨立」，但這「專業」背後，卻是責任的缺失；這「獨立」背後，卻是人性的荒涼。

我常想，這些首長們，當他們脫下那身官服，走出那道圍牆時，是否還能認得這人間的模樣？抑或是，他們早已在那「一條鞭」的束縛中，化作了一尊尊泥塑木雕的神像，除了那份傲慢，便再也剩不下什麼了。

這大約便是現今官場的一道奇觀：牆內的人在做夢，牆外的人在嘆息。而那「一條鞭」，卻依然如一條冰冷的鐵索，將這兩者隔絕得清清楚楚。這，實在是極大的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