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殘影：趙局長的「不倒翁」傳奇

新華報導＼說故事

趙局長下台的那一天，局裡的槐樹葉子正落得緊，像是無數張被揉皺的公文，隨風打著旋兒。他之所以下台，據說是為了幾筆說不清、道不明的「潤滑費」，這在坊間早已不是新聞，但在衙門裡，大家總還是習慣用「因病請辭」這塊遮羞布。趙局長這病，病在心眼太多，病在手伸得太長，然而最奇特的是，這病竟沒能讓他那張臉皮薄上一分，反而像是經過了1000度高溫淬火，變得比城牆轉角還要硬實。

按理說，丟了烏紗帽的人，總該尋個深宅大院躲起來，或是去鄉下種種豆子，學學陶淵明。可趙局長不，他是不甘寂寞的。凡是局裡的大小活動，哪怕是個掃地僧的退休歡送會，他也要準時出現在第一排，且非要坐在那張刻著他名字縮寫的紅木椅上不可。他那身漿洗得筆挺的中山裝，依舊散發著一股陳年的官僚氣息，彷彿只要他往那兒一坐，那2220個日夜的權力便又回到了他的指縫間。他看人的眼神，依舊是那種從老花鏡上方射出來的、帶著審視與威壓的冷光，彷彿他還是那個能一筆勾銷你3年獎金的局長。

最教人哭笑不得的，是他對「委員」二字的執念。局裡新成立了個什麼「環境美化委員會」，或是「午餐品質監督小組」，他總要透過那幾根還沒斷掉的「老關係」，硬生生地把自己塞進去。開會時，他總是第1個發言，開口便是「我當局長那會兒」，閉口則是「你們現在這些年輕人，不懂規矩」。

他那雙因貪墨而略顯浮腫的手，在桌面上拍得震天響，彷彿那不是木頭桌子，而是他那尚未冷卻的權力祭壇。他全然不顧台下那些掩口胡盧的笑聲，也不看那些避之唯恐不及的眼神，他只活在自己編織的那個「局長夢」裡，在那夢裡，他依舊是那個呼風喚雨、點石成金的神。

有一次，局裡接待外賓，趙局長竟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張貴賓證，大搖大擺地走在隊伍最前頭。他對著外賓指手畫腳，用他那蹩腳的洋涇浜英語介紹著局裡的「輝煌戰績」，渾然忘了自己早已是個被釘在審計報告上的罪人。新任的局長臉色青一塊紫一塊，像極了剛下過雨的苔蘚，卻又礙於「老領導」的面子，不好當眾發作。趙局長卻愈發得意了，他覺得這沉默便是敬畏，這尷尬便是尊榮。他那張厚如牛皮的臉上，竟綻放出一種近乎神聖的光彩，彷彿他不是在丟人現眼，而是在進行一場偉大的殉道。 

有一次，局裡接待外賓，趙局長竟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張貴賓證，大搖大擺地走在隊伍最前頭

這世上最可怕的，大抵不是做了錯事，而是做了錯事卻依舊覺得自己是聖人。趙局長就是這樣一個標本，他把廉恥當成了廢紙，把權力當成了鴉片。他每天準時出現在局門口，對著門衛點點頭，彷彿他還是那個要進去批閱奏章的君王。門衛那聲敷衍的「趙老」，在他聽來，卻像是21響禮炮般雄壯。他走在局裡的走廊上，聽著自己的皮鞋聲，那節奏是1、2、1、2，堅定得近乎荒謬。

他不知道，在別人眼裡，他不過是一個穿著官服的殭屍，在權力的廢墟上，跳著一場永不謝幕的滑稽舞。這大抵就是所謂的「官癮」，比毒癮更難戒，比瘋病更難醫。趙局長依舊在走著，在那條通往虛無的走廊上，孤獨而又自得地，繼續當著他的「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