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臉書」與新文人

《鄭杰的觀點》

我向來是不大看什麼「臉書」的，因為那上面的文字，大抵像極了舊時戲台上的油彩，抹得厚，卻遮不住底下的真面目。然而近來，這方寸之地竟成了「參選人」們的必爭之所。無論是端坐席上的現任議員，還是摩拳擦掌的新人，都紛紛在那裡「耕耘」起來。

這「耕耘」二字用得極妙，彷彿只要在那虛擬的土裡撒下幾行字，秋天便能收穫一堆選票似的。觀其內容，倒也真稱得上五花八門。

有一類人，大約是還存著幾分「實事求是」的舊習氣，總愛在上面擺弄些任內的問政成績。譬如有的議員，便常將那些條條框框的政績羅列出來，像極了勤勉的帳房先生，一筆一劃地記著帳。這自然是極好的，雖說選民未必真有耐心去翻那本厚帳簿，但至少，他手裡是有東西的。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卻是另一類自詡「新文人」的議員。這類人是不屑於記帳的，大約是覺得那太過瑣碎，顯不出英雄氣概。他們所擅長的，唯有一門絕活：噴唾沫。這唾沫噴將出來，化作文字，便是滿口的尖酸刻薄。

今日抨擊東家的門檻高了，明日批判西家的窗戶歪了，彷彿天下之大，唯有他一人是清醒的，餘者皆是昏聵之徒。他們從不公布什麼問政成績單，大約是那白紙黑字太過枯燥，不如謾罵來得痛快，更能博得台下的一陣喝采。

他們大抵以為，選民是要看戲的，而戲演得好不好，全看罵得響不響。可惜，他們忘了，選民雖愛看戲，卻也知道這戲台是搭在市政的基石上的。

監督市政，本是嚴肅的營生，講究的是對事不對人。若只是一味地「對人不對事」，那便不是監督，而是私鬥；那不是議員，而是街頭的潑皮。用謾罵來換取青睞，這算盤打得雖響，卻未免太小看了選民的眼力。

其實，孰是孰非，只需將那臉書上的文字對照著看，便一目了然了。有的人在造橋鋪路，有的人在磨牙吮血。造橋的，路在腳下；磨牙的，除了留下一地腥臭的口水，還能剩下什麼呢？

我想，這大約就是所謂的「公道自在人心」罷。只是這公道，有時來得慢些，總要等那戲台上的油彩乾了、裂了，露出底下的枯槁，人們才恍然大悟：原來，我們需要的不是一個會罵人的喇叭，而是一個肯幹活的人。

嗚呼，這便是現今的「臉書」政治，熱鬧則熱鬧矣，然其內裡，卻冷得教人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