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誼正傳
新華報導\說故事
我們城裡出了個奇人,名叫宋柏誼。
說他是記者,倒也沒錯,他確實在一家叫《政風新聞》的雜誌社裡掛著個名。但若說他不是記者,似乎更貼切些。城裡的老人們,見多識廣,說他更像廟口戲台上那種沒了鑼鼓就不知道該往哪邊跑的龍套,臉上塗著「正義」的油彩,身段卻軟得像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
阿誼的出身並不光彩,據說是在生活的泥淖裡打了好幾個滾,滾得一身狼狽,連最後一點體面都快要典當時,才遇上了他的「貴人」——《政風新聞》的王社長。王社長是個老江湖,懂得如何將一塊無用的頑石,磨成一顆趁手的石子,專門用來投石問路,或是砸人家的玻璃。他收留了阿誼,給了他一口飯吃,條件很簡單:當他的「手」,或者說,當他的「牙」。
從此,阿誼便有了營生。他的筆不再屬於自己,他的嘴也不再屬於自己。王社長指向誰,他的筆鋒就得像刀子一樣刻向誰;王社長看誰不順眼,他的口水就得像毒液一樣噴向誰。市府哪個機關膽敢不給《政風新聞》一點「潤筆費」(也就是廣告),阿誼的文章隔天就能讓他們灰頭土臉,彷彿他們不是在為民服務,而是在魚肉鄉里。他的文字裡充滿了捕風捉影的「據悉」和含沙射影的「難道」,字字句句都敲打在「規矩」二字上,而這規矩,自然是王社長訂的。
王社長有個兒子,更是將這套狐假虎威的把戲學了個十足。仗著老子的雜誌社,在市府裡當個小小的臨時工,卻有著太上皇般的氣焰。在都發局,他是「王社長的公子」;到了經發局,他更是「未來的社長」。他與廠商稱兄道弟,對長官頤指氣使,稍有不順心,便回家搬出老爸這尊大佛,讓那些想安穩做事的官員們叫苦不迭。父子倆一明一暗,一唱一和,把這座城市當成了自家的圍獵場。
後來,阿誼或許是覺得當「牙」還不夠過癮,竟動了參政的念頭。他以「記者參政」的名號,投入了市議員選舉。這下可熱鬧了,《政風新聞》連篇累牘地吹捧,把他說成是為民喉舌的現代包青天,是打破黑金的唯一希望。阿誼也人模人樣地四處奔走,與人握手,微微躬身,嘴裡說著服務桑梓的漂亮話,眼神卻總不自覺地瞟向對方口袋的深度。他不是在競選,他是在進行一場盛大的、以「民主」為名的募捐。
選舉結果出來,不出所料,阿誼拿了不到一千票。城裡的人們眼睛是雪亮的,他們看得出那身西裝底下,依舊是那個沒有脊梁、只為幾兩碎銀奔波的落魄靈魂。那場選舉,成了一齣自導自演的鬧劇,收到的捐款稀稀落落,像秋後所剩無幾的枯葉,可悲又可笑。
如今,王社長年事已高,身體微恙,漸漸退居幕後。但他那套生存的伎倆並未失傳。阿誼,這個曾經的小弟,順理成章地接過了「打手」的衣缽。他成了王社長的替身,繼續在市府的走廊裡遊蕩,像一個揮之不去的幽靈。他用同樣的手段,同樣的嘴臉,繼續著這場永不落幕的、關於生存與利益的荒誕大戲。
城裡的人們看著他,有時會搖搖頭,嘆一口氣。他們彷彿看到了魯迅筆下那些可悲又可鄙的靈魂,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換上了一身「記者」的行頭,繼續上演著一齣關於人的異化與沉淪的悲劇。阿誼自己或許並不覺得悲哀,在他看來,這不過是討生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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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柏誼者,欲競選於大烏龍之地。然其所發言論,多有不實。市府聞之,遂嚴正駁斥,斥其為「烏龍爆料」。蓋言其虛妄不確,猶如烏龍之謬誤,以此諷其言行之荒誕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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