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士」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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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地有一代表，姓甚名誰，大約是不必考據的。他在地方上的名聲，正如那剛出爐的白饅頭，熱氣騰騰且白得刺眼。眾人提起他，無不豎起大拇指，嘖嘖稱奇道：「這位大人，形像清新，真是不收禮、不拿錢的。」

這話傳得久了，便成了鐵律。

有一回，他的同窗好友遇了難處，求到門下。代表辦得極利落，事成後，同窗捧著紅包，千恩萬謝。代表卻臉色一沉，彷彿受了奇恥大辱，拂袖而起，冷冷地道：「你我同窗，談錢便俗了。況且我這雙手，是留著握筆桿、批公文的，沾不得銅臭。」同窗羞愧難當，退步而出，逢人便說：「真潔士也！」於是，同學圈裡便多了一尊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位。

後來，長官也來關說。代表依舊辦得妥帖，卻依舊是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高模樣。長官感嘆之餘，也在官場上替他宣揚。於是，這「不收禮、不拿錢」的招牌，便在地方上掛得愈發穩當，金漆剝落處，竟也透出一股神聖的氣息。

然而，我翻開這地方的賬簿，字縫裡卻隱約透出些古怪。

原來，代表的宅邸後門，常有一位「影子」出沒。這人姓甚名誰，也是不必考據的，大家只管叫他「白手套」。凡是求過代表的人，事後總會在那幽暗的小巷裡，與這「白手套」不期而遇。禮金進了「白手套」的袖子，轉身便進了代表的密室。

代表依然在台上講著廉潔，臉色依舊清新，手依舊不沾銅臭。他懂得如何包裝，更懂得如何收斂。那虛偽的功力，大約已練到了骨子裡，連他自己看鏡子時，恐怕也要被那副「潔士」的面孔感動得流下淚來。

我常想，這世上的「潔士」大抵都是如此。他們在陽光下拒絕了一塊銀元，卻在陰影裡吞下了一座金山。而那些圍觀的群眾，依然在拍手喝彩，慶幸自己遇見了「潔士」。

這大約就是所謂的「盛世佳話」罷。

嗚呼！我橫豎睡不著，仔細看了半夜，才從那「清廉」二字裡看出來，滿本都寫著兩個字是「吃人」——不，是「虛偽」。

孔子的這句話，不僅是對士的期許，更是對所有身居要職、肩負社會責任者的警醒： 勿為私利所困，勿為安逸所惑，方能不負士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