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遂「顏色革命」？塞爾維亞怎麼了

來源：解放日報 | 2023年12月27日11:15:37

　　寒風、黑夜、人潮洶湧的街頭……南歐小國塞爾維亞最近很不平靜。

　　根據央視報道，當地時間12月24日晚，數以千計的塞爾維亞反對派聯盟「塞爾維亞反暴力」的支持者在首都貝爾格萊德上演暴力一幕：手持木棍、石頭試圖闖入市議會大樓，最終被防暴警察驅散。25日，數百名示威者再次走上首都街頭，封鎖部分道路，並在當地警察局前聲援被拘留的反對派人士。

　　塞爾維亞總統武契奇24日晚間在全國演講中將事件定性為“由外國勢力策劃的未遂'顏色革命'”，並呼籲民眾保持冷靜。

　　在烏克蘭和加薩地帶戰火紛飛之際，坐落於素有「歐洲火藥桶」之稱的巴爾幹半島，塞爾維亞局勢走向，牽動世界目光。

　　局勢為何升級

　　國土面積不到9萬平方公里、人口不到1,000萬、GDP在歐洲排名較後，小國塞爾維亞一直命運多舛。在過去幾十年裡，經歷了前南解體、科索沃戰爭、黑山獨立等一系列動盪，塞爾維亞失去了出海口，退回成一個內陸國，並且仍在通往歐盟的道路上苦苦掙扎。自烏克蘭危機升級以來，塞方一直拒絕對俄羅斯實施制裁，引發西方許多不滿。如今，它正處於新的旋渦中心。

　　24日晚間，塞爾維亞首都發生一場約3小時的暴力抗議活動。數以千計的反對派支持者聚集在貝爾格萊德市議會大樓前。一些示威者高喊「開門」和反對武契奇的口號，用旗桿和石頭砸碎大樓門窗，試圖暴力闖入。當晚10時左右，防暴警察用催淚瓦斯等驅散人群，逮捕30多名暴力人士。多名警察在行動中受傷。

　　抗議者之所以來勢洶洶，據稱旨在表達對一週前選舉結果的不滿。

　　在12月17日舉行的國民議會選舉中，總統武契奇領導的執政聯盟獲得“絕對勝利”，贏得獨立組閣所需的超半數議會席位。相較之下，中左翼反對派聯盟「塞爾維亞反暴力」得票率為23.56%，排名第三的塞爾維亞社會黨得票率僅6.56%。

　　「塞爾維亞反暴力」指控選舉舞弊行為，要求重新選舉，並致函歐盟機構呼籲其啟動調查。

　　到目前為止，歐盟方面的回應較為克制，只稱塞爾維亞選舉進程「需實際改進和進一步改革」。

　　自選舉結果公佈以來，以「塞爾維亞反暴力」及其支持者為主的抗議者每晚都在首都舉行示威。不過，不同於先前一週的和平氛圍，24日的集會抗議竟演變為令人震驚的當街打砸。

　　「和平示威變成暴力抗議，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北京外國語大學區域與全球治理高等研究院教授崔洪建從政黨博弈、國內矛盾兩方面進行觀察。

　　一方面，反對派一直對一週前選舉的結果感到不甘心。「武契奇所在的政黨聯盟以明顯優勢贏得選舉，使得反對派想透過正常管道推翻政府、上台執政的願望落空。」崔洪建說，不過，在此之前，從抗議活動的規模和訴求看，反對派並沒有進行很成系統的組織與動員，也沒有提出較成熟的政治主張。

　　另一方面，塞爾維亞國內出現的一系列經濟、社會問題仍有待解決。

　　自今年5月塞爾維亞發生兩起大規模槍擊事件造成18人死亡以來，多地舉行抗議活動，譴責暴力事件，並演變為一場針對通膨上升等問題、持續數月的反政府抗議活動。

　　「在那之後，武契奇透過較為高明的政治操作，包括辭去執政黨主席職務、組成新的政黨聯盟、提前舉行議會選舉等，基本控制住了局勢。但反對派的訴求未獲滿足，國內矛盾仍然存在。」崔洪建指出。

　　定性有何考量

　　面對反對派的咄咄逼人，24日晚，塞總統武契奇在距離市議會大樓約100公尺的總統府發表全國電視講話，向民眾傳遞穩定信號。他表示，這是一場由外國勢力策劃的未遂“顏色革命”，旨在破壞塞爾維亞主權和獨立，以武力奪取國家機構。

　　他強調，眼下沒有「革命」正在進行，執法部門已完全控制局勢。他呼籲民眾保持冷靜。

　　引人關注的是，武契奇提到，有「外國部門」提前好幾天就向塞爾維亞提供了相關信息，因此政府部門能快速應對。當天，塞爾維亞總理布爾納比奇證實，「外國部門」為俄羅斯安全部門。布爾納比奇對俄羅斯情報部門向塞方分享資訊、發出預警表示感謝。

　　「塞爾維亞政府將反對派的行動定性為『顏色革命』，其實不是第一次。」崔洪建指出，之前，武契奇政府在和反對派的博弈中也有過類似表態。究其背後，或有直指問題、尋求支持兩方面的考量。

　　一方面，塞爾維亞政府想把矛頭直接指向外部勢力。

　　「反對派從先前的純粹反對，到現在想要挑戰武契奇的執政地位，至少得到西方國家政治上的支持，或者說西方國家樂見其成。」崔洪建指出，對西方國家來說，武契奇日漸成為歐洲民粹主義的代表，已被貼上類似匈牙利總理歐爾班那樣的「麻煩」標籤。

　　另一方面，自烏克蘭危機升級以來，武契奇政府處境較為孤立，希望得到俄羅斯的聲援和支持，以穩定塞爾維亞國內局勢。

　　不過，「在歐洲反俄情緒仍然高漲、塞爾維亞仍把加入歐盟作為政策目標的背景下，武契奇政府也需要掌握'度'的問題。」崔洪建指出，它要透過與俄羅斯的合作來鞏固其獨立地位，也要兼顧週邊國家可能會對其產生的壓力。接下來，這條平衡之路不好走。

　　面臨內外兩難

　　從執政履歷看，對於現年53歲的武契奇來說，「平衡」政策或是其擅長的水域。

　　領導前進黨11年、擔任總統6年多來，武契奇一直在努力維護塞爾維亞國家決策的獨立自主，以及與主要鄰國的良好關係。有評論稱，武契奇一直保持較高支持率。無論其執政風格或執政成效，都得到大部分選民的肯定，也為塞爾維亞拓展國際空間奠定了基礎。

　　「自武契奇上台以來，其外交政策的脈絡較為清晰。」崔洪建指出，置身於北約國家「叢林」，塞爾維亞要想維護主權和發展權益，就需要應對一連串棘手問題，包括與科索沃的關係、何時加入歐盟、與北約的關係等。為此，武契奇政府採取所謂“大國平衡政策”，試圖同時發展和歐盟、美國、俄羅斯、中國等主要行為體的關係，來幫助塞爾維亞實現上述政治目標。

　　但是，受新冠疫情和烏克蘭危機的影響，崔洪建認為，塞爾維亞陷入兩難。

　　外部，在歐洲和西方幾乎全面反俄的情況下，處於夾縫中的塞爾維亞外交空間日漸收窄，繼續透過「大國平衡政策」來維護自身利益愈發受到限制。內部，塞爾維亞政治情勢的變化也對武契奇政府構成新的挑戰。

　　如今，衝擊議會大樓雖已平息，但反對派不會善罷甘休。繼24日、25日連日示威後，反對派預告在26日晚間再次舉行抗議活動。

　　展望塞爾維亞局勢走向，「武契奇政府和反對派之間的博弈進入較為複雜的階段」。崔洪建指出，塞爾維亞政府如何進行妥善回應，讓整個事態的發展處於受控制的狀態，關乎塞爾維亞政府以及整個國家的利益。如果在這個過程中局勢失控，例如釀成較大規模的暴力衝突、造成較大程度的傷亡，可能會成為外部勢力插手的藉口和理由。

　　從更長遠來看，「如何在內外壓力下維持政權穩定，並透過連續執政來解決塞爾維亞的經濟、社會難題，是武契奇政府需要重點的面向」。崔洪建說，否則，隨著矛盾日漸積累，很難說未來反對派的勢力不會進一步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