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議員選舉連續編之:寄生夢
新華報導\說故事
趙家莊的空氣裡,又飄散起那股熟悉的、四年一度的躁動氣味。街頭巷尾的電線桿,像得了皮膚病似地,一夜之間貼滿了紅紅綠綠的膏藥,上面印著一張張或慷慨激昂、或誠懇憨笑的臉。口議員的臉,自然也在其中,只是那笑容底下,似乎比四年前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焦慮。
四年前,口議員還不叫口議員,他穿著一件印著「時代」二字的黃馬褂,拳頭揮得像要砸開一個新世界。他痛斥那些盤踞在議事廳裡的老爺們,說他們是「趙家的走狗」,只會啃食百姓的骨頭。莊稼漢們聽得熱血沸騰,彷彿跟著他喊,自己也能分到一塊革命的饅頭。於是,眾人齊心協力,將他抬進了那座金碧輝煌的議事大廳。
然而,怪事發生了。口議員進去沒幾天,便覺得那件黃馬褂又硬又扎人,渾身不自在。他對人說:「革命嘛,成功了就不需要制服了。真正的力量,應當是自由的!」說罷,便將那件曾帶給他榮耀的黃-馬褂脫下,扔進了牆角的故紙堆裡,宣稱自己從此是個「無黨無派的自由人」。
這自由人的日子過得倒也逍遙。議事廳裡,他時而痛罵兩句,顯得自己風骨猶存;時而又與那些他曾稱為「走狗」的老爺們推杯換盞,笑稱這是「為了莊子的和諧」。莊稼漢們看不懂,只覺得口議員越來越像一團霧,抓不住,也摸不著。他承諾過的要為村東頭修的橋,四年了,還只剩下河邊的一根木樁子,孤零零地立著,像個被遺忘的墓碑。
眼看著四年任期將盡,那股熟悉的躁動氣味讓口議員的焦慮愈發深重。他知道,光靠「自由人」這個名頭,是換不來下一頓飽飯的。他那點所謂的「政績」,薄得像一層窗戶紙,風一吹就破。
一日,他踱步到村口那棵大榕樹下,看見一群孩子在玩一種「寄生」的遊戲:一隻蟬蛻,被頑童用細線綁在另一隻活蹦亂跳的甲蟲身上,甲蟲飛到哪,那空洞的蟬蛻便也跟著威風地飛到哪。
口議員的眼睛頓時亮了。
他想起城裡新興起一個叫「民眾堂」的幫派,堂主姓柯,據說手下人多勢眾,聲勢浩大。他便開始對著媒體放話,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讓風傳遍整個趙家莊:「唉,我這自由人,雖有滿腔熱血,卻也孤掌難鳴啊……那民眾堂,聽說倒是個英雄好漢聚集的地方。若是他們肯拉我一把,或許……」話只說一半,留下無限的遐想,彷彿不是他想去,而是人家哭著喊著要請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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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數的「政客」變臉猶如劇變臉,或許變臉之快,連川劇變臉的速度都不如。 |
莊子裡的老人聽了,呷一口旱菸,慢悠悠地說:「這不就是想再找件新馬褂穿穿嘛?只是不知道,這回的馬褂,他又能穿幾天?」
口議員不在乎這些閒言碎語。他深信,選舉就像一場戲,不在乎你唱的是《竇娥冤》還是《鍘美案》,關鍵是要鑼鼓敲得夠響,行頭變得夠快。只要能讓台下的看客們花了眼、昏了頭,把手裡的票投進來,那便是成功。至於那件寫著「四年不得脫黨」的契約,他想,那不過是另一張可以隨時扔掉的故紙罷了。
畢竟,對於一個專業的寄生者而言,宿主永遠只是暫時的,而尋找下一個宿主的本能,才是永恆的。他望著遠方民眾堂的旗幟,彷彿已經看見自己又一次被抬進議事廳的輝煌場景,臉上不禁露出了那種熟悉的、自信而又空洞的微笑。











形容的很貼切
回覆刪除開始連載了?有人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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