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摸摸」的新解：從「跑路」到「突破」的變臉戲法

新華報導＼1987創刊 

我向來是不大願意談論那些大員們的行蹤的，因為他們的行蹤總像 3 月的雲，忽而東，忽而西，教人捉摸不透。然而近來，這捉摸不透的行蹤裡，竟生出一種極妙的「戲法」來，教我不禁想停下筆，為這精彩的變臉喝一聲彩。

記得那是 2013 年的事了，那時的台面上，有一位正氣凜然的立委，對著要出訪梵蒂岡的馬先生大發雷霆。他說，這出訪的事，怎能如此「偷偷摸摸」？又不是要「跑路」，何必搞得像做賊一般？那時的看客們聽了，無不點頭稱是，覺得這「偷偷摸摸」4 個字，簡直是給那時的當權者量身定做的恥辱柱。

時光荏苒，不過 10 餘載，這位昔日的立委已成了今日的高雄大員，而台上的主角也換了姓賴的先生。

近日，賴先生出訪史瓦帝尼，那行蹤之詭秘，簡直比當年的馬先生有過之而無不及。先是說不去了，轉眼卻又「驚奇現身」；先是說飛機不給過，後來卻又「瞞天過海」。這回，那群曾經痛斥「偷偷摸摸」的人們，卻忽然換了一副面孔，眼裡閃著淚光，高喊著這是「外交突破」，是「智慧的閃避」。

這真是一場極好的戲。同樣是「不告而別」，在馬先生那裡是「準備跑路」，在賴先生這裡就成了「瞞天過海」；同樣是「行蹤詭秘」，昔日是「自降國格」，今日卻是「勇破封鎖」。我這才明白，原來這世上的詞彙，竟是長了眼睛的，它們會根據主人的黨籍，自動變換色彩。

魯迅先生曾說過，中國人的性情是總喜歡調和折中的。但現在看來，這「調和」已進化到了「昨非今是」的最高境界。只要旗幟對了，那「偷偷摸摸」的猥瑣，便能瞬間化作「外交突破」的英姿。至於那邏輯與是非，大抵是早已被塞進了故紙堆，或是換成了人血饅頭，餵給了那些只會鼓掌的看客。

我看著這些大員們在台上的表演，忽然想起阿 Q 來。阿 Q 被打了，總能想出「老子被兒子打了」的法子來求得心理平衡。而現在的大員們，比阿 Q 高明得多，他們不需要心理平衡，他們只需要一張隨時可以撕掉的舊報紙，和一副隨時可以更換的厚臉皮。

這「偷偷摸摸」的新解，大抵就是：只要是我做的，便是「突破」；只要是你做的，便是「跑路」。這邏輯，嚴謹得教人脊梁骨發冷，卻又通暢得教人無話可說。我翻開歷史的書頁，想找找這「變臉」的根源，卻只見滿紙都寫著「愛國」兩個字。但在這兩個字的縫隙裡，我分明看見了 4 個大字：政客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