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會老記者的浮生記

新華報導社長＼說故事

府會大院裡，有個喚作老中的記者，說是「老」，倒不是因為年歲有多高，而是他那張臉，常年浸潤在官場的煙塵與酒氣裡，早已磨礪得油光水滑，不見半點年輕人的銳氣。

他自詡是府會的「活字典」，對哪位議員的祖宗八代、哪位官員的裙帶關係，都能說得頭頭是道，彷彿這世間的真相，唯他一人洞悉。老中最可恨的，便是他那份由骨子裡透出來的自卑，卻偏要用一副高傲的姿態來掩飾。

老中瞧不起新來的年輕記者，總愛在茶水間裡，搖頭晃腦地說：「現在的年輕人啊，筆桿子軟，腦袋瓜空，連個官員的臉色都看不懂，還想跑新聞？」說罷，便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嘆息，彷彿整個新聞界的沉淪，都繫於他一人之身。

然而，真要老中寫篇有深度、有見地的報導，卻總是推三阻四，最後交出來的，也不過是些官樣文章，或是捕風捉影的八卦，毫無新意。

阿中那份可憐，則體現在對蠅頭小利的執著上。每逢府會舉辦記者會，總有些廠商贊助的茶點、飲料，或是印著贊助商標誌的原子筆、筆記本。老中總是眼疾手快，不僅自己拿一份，還要趁人不注意，多揣幾支筆，多拿幾包餅乾，嘴裡還振振有詞：「這些都是民脂民膏，不拿白不拿！」

有一次，某個單位發放紀念品，是一只印有單位標誌的馬克杯。老中領了一只，卻又悄悄地溜到發放處，假裝沒領過，又多要了一只，說是「家裡人也喜歡」。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卻又帶著幾分心虛，教人看了，只覺得可悲。

老中還特別愛打聽哪裡有免費的餐敘，哪裡有不用自掏腰包的考察機會。只要聽說哪個單位要請客，哪個議員要辦活動，便立刻精神抖擻，四處打探消息，生怕錯過了任何一次「白吃白喝」的機會。

老中明知許多人對他這種行為嗤之以鼻，背地裡稱他為「老油條」、「中扒皮」，但卻充耳不聞，臉皮厚得像城牆，刀槍不入。老中總覺得，這是他多年「耕耘」府會的「應得」福利，是他的「本事」。

有一次，某個偏遠縣市邀請記者團去考察當地的觀光產業，說是食宿全包，還有「車馬費」。老中一聽，立刻興奮得手舞足蹈，搶著報名。他對當地的風土人情毫無興趣，對觀光產業的發展更是漠不關心，他關心的，只是那免費的食宿，以及那筆「車馬費」。

在考察過程中，他對導覽人員的講解心不在焉，卻對餐桌上的菜色品頭論足，對房間裡的備品斤斤計較。他甚至還偷偷地將飯店裡的洗髮精、沐浴乳塞進自己的包裡，彷彿這些都是他應得的戰利品。

眾人看著他這副嘴臉，心裡都暗自嘆息。這老中，真是可恨又可憐。可恨他品德敗壞，仗著「老資格」欺壓新人，卻又毫無建樹；可憐他為了區區小利，便能將記者的尊嚴拋諸腦後，活得如此卑微。

他那份自卑，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的心頭，讓他不斷地做出些可笑又可悲的舉動。他以為自己精明，卻不知早已成了眾人眼中的笑柄。他那雙小眼睛裡，裝滿了算計，卻算不出人性的光輝與新聞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