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椒水的辛辣與官場的冷味

新華報導社長＼說故事

這世上的氣味，大抵是有些定數的。有的香得發膩，有的臭得驚人，而近來臺中逢甲夜市裡飄散的那一股，卻是格外地辛辣。這辣味不單是衝進了某位大人物的鼻腔，更是一路鑽進了官場的肺腑，嗆得一眾官員們忙不迭地咳嗽，有的咳出了道歉，有的咳出了處分，還有的，咳出了一顆血淋淋的「祭旗」。

那位周分局長，大約是個極其認真的人。認真到連隨身的一瓶辣椒水裂了縫，也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著地面連試4次。他大約是想，這地皮若是辣得住，那維安便是穩妥了。可惜，他忘了這風是不長眼的，這「政治的風向」更是比夜市的油煙還要難測。於是，那幾噴霧氣，便成了他仕途上的最後一抹餘暉。

聽說這位分局長幾年前身體微恙卻依舊在夜市的喧囂裡賣命。這大約便是所謂的「忠誠」罷。然而，在權力的天平上，一個老警察的殘軀，終究是抵不過一位政壇名宿的噴嚏。若是那天路過的是個尋常百姓，大約也就是一場「誤會」，頂多賠個笑臉；可偏偏那是柯先生，是個舉手投足都能讓政壇翻江倒海的人物。於是，這「誤會」便成了「重大疏失」，這「測試」便成了「傷害罪嫌」。

2個過，調職，函送。這處分下得乾脆利落，像極了戲台上快刀斬亂麻的武生。局長大人自請處分，姿態做得足；各黨派口誅筆伐，戲份演得滿。有人說這是政治迫害，有人說這是懲處過重，更有人要那被噴的人向市民道歉。這世間的邏輯，有時比那辣椒水還要讓人流淚。

廣大的警察同仁們大約是看冷了心。他們看著那位沒了膽、開了頭的分局長，在賣命之後，換來的是一場狼狽的「祭旗」。這旗子掛得高高的，隨風飄蕩，彷彿在告訴後來者：在這官場的夜市裡，你得看清路，更得看清人。若是手裡的瓶子裂了，千萬別往地上噴，得往心裡吞。

魯迅先生曾說，悲劇是將人生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而這場辣椒水的鬧劇，則是將官場那點薄如蟬翼的「公平」與「體面」，在那4次噴灑中，揮發得乾乾淨淨。剩下的，只有那夜市地磚上殘留的辣味，和一個老警察黯然離去的背影。這背影，在燈火闌珊處，顯得格外地荒唐，也格外地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