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莊舞劍，志在沛公？龍井地政辦公大樓質詢中的焦點轉身術

鄭社長＼說故事

議會質詢原是替地方問政、替選民追問，也是把行政機關的計畫攤在陽光下檢驗。龍井地政事務所是否需要新建辦公大樓，涉及公有建築安全、服務空間、預算配置與地方發展，當然值得議員關心。只是，同一個議題到了議事堂，往往不只剩下政策本身，還會多出幾層比建築藍圖更精巧的政治設計。

近日，大肚、烏日、龍井選區議員林孟令與張家銨，先後針對龍井地政事務所編列新建辦公大樓議題質詢地政局長曾國鈞。林孟令先就地方建設與行政服務需求提出詢問，這本是議員職責所在，地方選民也有權知道，這項建設究竟有沒有必要、預算是否合理、基地是否成熟、興建期程是否明確。質詢若能把問題問到根本，便是替地方爭取；若能把資料要得清楚，便是替人民把關。

然而，議場的戲劇性常在輪番發言之間出現。林孟令質詢結束，輪到張家銨接續發言前，先對曾國鈞一番訓斥。這一番話若是針對行政效率、政策說明或官員答詢內容，自然可以接受檢驗；但從現場呈現的政治觀感來看，原本屬於林孟令先行聚焦的龍井地政辦公大樓議題，忽然被另一種更高分貝的攻防包圍，焦點也就像議場上的紙牌，被人輕輕一推，換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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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選民若只聽見後面的聲音，很容易產生一種印象：原來張家銨也十分關心龍井地政事務所辦公大樓。至於誰先提出、誰先追問、誰把問題端上桌面，便在訓斥聲裡變得模糊。這便是議事堂有趣而又令人無奈之處：政策是一鍋湯，人人都可以端碗；但若有人先把湯端到桌上，另一個人只要在旁邊敲響碗筷，旁觀者往往就以為那湯是他煮的。

這種「四兩撥千斤」的手法，若放在政壇上看，並不罕見。先把議題的功課留給別人做，等問題成形之後，再用強烈語氣包裝自己的關心，既可以取得媒體鏡頭，也可以在選民面前留下積極問政的身影。至於原先真正把地方需求提出來的人，則可能被擠到畫面邊緣。政治有時並不需要搬動大石頭，只要搬動一下聚光燈，功勞的方向便會發生微妙變化。

但議員的價值，從來不在誰的聲音比較大，也不在誰能把官員訓得比較難堪，而在於能否把地方問題問清楚、把預算資料要明白、把行政機關的承諾留下紀錄。龍井地政事務所新建辦公大樓究竟應否興建，應由需求評估、土地條件、服務量能、財務規劃與工程期程來回答，而不是由議場上的音量決定。若最後只剩下誰在鏡頭前顯得更強勢，人民得到的便不是建設答案，而是一場功勞歸屬的表演。

魯迅筆下的人們常在熱鬧中失去真正要看的東西。今日議場也一樣，大家忙著看誰訓斥誰、誰的表情更嚴肅、誰的語氣更像替民眾出頭，卻可能忘了最初的問題仍在那裡：龍井地政事務所的新建計畫有沒有完整評估？預算是否經得起檢驗？地方居民最需要的服務是什麼？如果這些問題沒有答案，那麼再漂亮的政治轉身，也不過是把議事堂當成舞台，把選民當成只看最後一幕的觀眾。

所以，項莊舞劍是否志在沛公，外界不必急著替任何人判定動機；但焦點如何被轉移、功勞如何被重新包裝，人民自有眼睛。真正值得肯定的議員，應該是把地方建設從口號追到計畫、從計畫追到預算、從預算追到完工，而不是等別人把路鋪好之後，才在路口揮旗，宣稱自己最關心道路通往何方。

龍井地政事務所辦公大樓該不該蓋，終究要用專業與公共利益回答；誰的質詢更有價值，也應交給完整紀錄與選民長期觀察來判斷。至於議場上的訓斥與轉身，或許一時能取得掌聲，卻未必能替地方多蓋一面牆、多解決一個行政難題。建設可以共同爭取，功勞不必彼此搶奪；若連這點道理都不明白，議會便容易只剩下舞劍的姿勢，卻找不到沛公真正要問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