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要臉不」先生的「食」與「不食」：或拿或騙，終究是個空肚皮

新華報導＼說故事

中都的新聞界，倘若要推舉一位持之以恆的人物，那麽，「要臉不」先生是非上榜不可的。凡有記者會，無論大小，總能見到他的身影。他來得比誰都早，走得比誰都晚，不是為了挖掘什麼驚天動地的大新聞，而是為了那些會後剩下的點心，以及主辦方為裝點門面而預備的伴手禮。於他而言，筆桿的重量，遠不如手裡提著的禮品袋來得實在。

「要臉不」先生也曾有過發稿的念頭，但那念頭就像夏日午後的雷聲，響過幾陣，便再無下文。久而久之，主辦單位也看明白了，他不過是來湊個人頭，填個席位，順便解決一兩頓飯食的。於是，稿件不見報，點心照樣拿，彼此心照不宣，竟也成了一種奇特的默契。

然而，一個人的騙吃騙喝，終究是寂寞的。他深知自己勢單力薄，便振臂一呼，拉攏了幾個與他氣味相投的「同道中人」，搞起了一個名曰「記者聯誼會」的組織。這聯誼會不談新聞理想，不論文章千古，只在三不五時辦些餐敘，找些善心人士捐幾桌酒錢，再湊些摸彩品，大家在酒酣耳熱之際，彷彿自己也成了新聞界有頭有臉的人物。

為了生計，他甚至當起了某些特種行業的「門神」。人家每月施捨他幾兩銀子，他便掛個顧問的名號，偶爾出席站台，以示自己背後「媒體資源」之雄厚。他就靠著這點殘羹冷炙，混混沌沌地過日子。歲月不饒人，不知不覺間，他的鬢角也染上了霜華，腰桿也不再挺直，但那「記者」的名片，卻依舊緊緊攥在手裡，成了他混吃、混拿、混騙的唯一憑仗。

旁人看他，生活品質低落潦草，衣衫也總帶著一股隔夜的酒氣，不免竊竊私語。然而，「要臉不」先生自己是不覺得的。他大約覺得，自己這也算是一種「營生」，一種在世道夾縫中求存的「智慧」。他或許也曾夢想過，有朝一日能靠自己的筆桿子，贏得東家的三顧茅廬，高薪禮聘。但夢終究是夢，醒來後，他還是那個在記者會上，眼睛緊盯著點心盤的「要臉不」先生。

我看，這世上本沒有「要臉不」的記者，只是騙吃騙喝的次數多了，也便成了記者。他的倒掉，不是因為年紀，也不是因為貧窮，而是從他將記者的尊嚴，拿去換第一塊免費點心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