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的「便當哲學家」
新華報導\說故事
為期兩個月的議事會期,對於議事廳記者席上的眾家媒體而言,是一場漫長而殘酷的馬拉松。這排座位,猶如一條新聞業的楚河漢界,劃分著「有墨水」與「裝便當」的兩類人。
坐在最靠近走道、位置最顯眼處的,是陳大記者。他那身熨燙得筆挺的西裝,與他那副永遠掛著「洞悉一切」表情的臉,構成了議事廳裡一道不可或缺的風景。陳大記者入行已久,資歷深厚,他深諳議事廳的生存之道:「存在感」遠比」產出」重要。
兩個月來,當鄰座的王小妹已經敲出27篇深度報導,甚至還因為一篇獨家專訪而獲得了「最佳新人」的稱號時,陳大記者的「戰績」欄上,卻只有一個孤零零的數字:1。那是一篇語焉不詳、充滿官腔套話的「綜合整理」,內容之空泛,彷彿是將議事廳的空氣壓縮後再釋放出來。
然而,這絲毫不影響陳大記者的氣場。每當議員們在席上爆出「精彩處」,他總是第一個站起來,不是為了捕捉關鍵的語句,而是為了用他那臺昂貴的單眼相機,對著議員席位「咔嚓、咔嚓」地連拍幾張。他不是在記錄歷史,他是在記錄「他來過」。
「年輕人,要學會抓重點。」他曾對王小妹說,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傲慢,「你那27篇,不過是堆砌文字的苦力活。新聞的價值,在於「姿態」,在於「權威。」
王小妹不解,問他:「可是,陳大哥,您的『重點』在哪裡呢?」
陳大記者輕蔑地一笑,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投向了議事廳門口。那裡,推著餐車的服務生正緩緩走來,餐車上堆滿了當日免費供應的記者便當。
這才是陳大記者的真正戰場。
他以一種近乎神聖的儀式感,第一個領取了他的便當。他不是來寫稿的,他是來「占著茅坑不拉屎」的,而他所占的「茅坑」,不僅是那個寶貴的記者席位,更是那份每日定時定點、熱騰騰的免費午餐。
他慢條斯理地打開便當盒,細細品味著那塊滷肉,彷彿那不是一份普通的餐食,而是他以「資深記者」的身份,從議事廳的權力結構中,合法攫取到的唯一、也是最實質的「新聞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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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了數十個便當,也「拉」了不少?卻擠不出幾則報導,便當您「委屈」了! |
當他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又重新擺出那副「洞悉一切」的表情時,他的肚子裡,裝滿的不是對社會的關懷、對真相的追尋,更不是他口中所謂的「墨水」,而是一個個紮紮實實、油光可鑑的「便當」。
他那份對後輩的傲氣,對議事廳的輕蔑,以及對自己「不寫之寫」的自豪,都來自於一個簡單而堅實的信念:只要他還坐在這個位置上,每天就有一個免費的便當,為他那空洞的靈魂和更空洞的稿件,提供最基本的熱量支撐。
而議事廳的歷史,最終會記下這批人:他們用兩個月的時間,證明了自己最擅長的,不是報導,而是「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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